风中挥手

我的童年




    我是在1980年11月5日出生于广东从化的,一岁时随父母来了广州。儿时唯一的照片是一张黑白的婴儿照,那是在8个月大的时候拍的:我坐在婴儿学走路用的那种带有轮子的小车上,手里拿着玩具,瞪着大眼睛无所畏惧地看着镜头。老实说,那时我长得还挺“cute”的。
    小时候的我是很少笑的--哭的时候恐怕还多--因为我体弱多病。记得妈妈三天两头要抱着我往医院里跑,结果连医院里的护士小姐都认识我了,如果有哪天我没有去,她们就会说:“怎么还没来啊?”弄得我的妈妈哭笑不得。直到3岁多,我的体质才慢慢好转过来。也许因为这样,长大以后的我就很注意锻炼自己的身体,后来还迷上了中国的国粹--武术。
    小时候我是挺笨的,差不多到两岁的时候我才学会了叫“爸爸”。在这之前,我的曾祖母还一直怀疑我是一个哑巴,她甚至悲天悯人地埋怨我的父母。我学会叫“爸爸”的那天,我的爸爸很高兴,他拖着我的手到处去散步,为此他还弄丢了一只当时价值30多元的上海牌手表。
    关于我童年的记忆就到此为止了,再多的记忆也只是一些支离破碎的东西,难以形成记叙。不过,长大以后的我还挺争气,在广州市五一小学读完课程后,我考上了华师附中。说起来,那是一间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中学:美丽的校园,优秀的师资,优良的设备……我有幸经历了,在我的人生长河中,这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在人间




    上了初中不久,“不幸”的是,我迷上了电脑。从一部386开始、从摸索复杂的DOS命令开始、从编写一段小小的Qbasic程序开始……我逐渐步入了科技的殿堂。那时没有人教,学校也没有开电脑课,一切都得靠自己来。我还清楚地记得,1994年的《电脑爱好者》是2.20元人民币一本……我买来了大量这样的书,日啃夜刨,连上课时间也不放过(现在想来真后悔),终于,我的电脑水平突飞猛进,从刚开始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很快在很短的时间内跃升成为级里数一数二的高手。可是,学了电脑以后,我的成绩一落千丈,排名从入学时的全级80多名直落到200多名,父母着急了,他们没收了我的键盘,到后来干脆收起了我的电脑。但这丝毫影响不了我学习电脑的热情,我的电脑水平依然“日新月异”,不过,代价很快就来了。
    那就是初中毕业的会考。
    有一天,我的班主任陈义近老师找我,他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问我:“你毕业以后打算怎么样啊?”这时,我猛然觉醒过来。我想,我能怎么样呢?考回华师附中,以我的那点成绩那是没戏;去其它中学吧,面子上又不好过。电脑水平再高又怎么样呢?成绩不好,那就一切完蛋了!我突然很紧张起来,我说不出一句话来,连手心也渗满了汗,因为说到学习的基础,基本上在初中的三年里我是没怎么听过课的(上课顾着看电脑书了),考试时一般都是临急抱佛脚,得过且过。怎么办呢?我抱头痛思。
    班主任给我指引了一个方向:“你的IQ不低,现在开始自学吧,还来得及!不懂就来问!”
    那天是怎么稀里糊涂地回家已经不记得了,但到了最后,我“采纳”了他的建议,事实上,也确实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就这样,在一个学期的时间里,我自学完成了初中三年里没认真学过的数、理、化,背完了以前落下的政治、历史、生物等要背的知识。那段时间学习真的是非常用功,早上6点钟我就起床,背英语、背历史、背政治……晚上做理科习题,天天都是12点钟才睡,连老师都认为我“发疯了”。我的自信心越来越强,“考回华师附中!”这个念头也越来越坚定。我甚至还在初三最后一个月里递交了入团申请书,但是因为在华师附中入团非常难,仅考察时间往往就要一年,所以后来并没入成。
    尽管我如此的用功,然而学习毕竟不是一朝一日可以完成的事情,必须经历过一个漫长的积累消化过程。会考的时候,我最薄弱的物理害了我,只考了88分,我的总分是706分,而那年华师附中高中的录取分数线是716分,10分之差,我与华附无缘了。
    我有点怨恨老天爷的不公:为什么一个人施了全力去做一件事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那个暑假我的心情很差,一些我的朋友介绍给我认识的朋友,我都冷淡地随便应付了。现在想来,对不起他们,希望他们能原谅。
    最后我来了47中。
    我的故事开始了……
    我从一开始进入47中就感觉到了它的不足:小、破旧。这和我在华师附中的日子很不同。高一入学那天还下着雨,天空显得灰暗,似乎映衬着我的心情似的:我对来47中一直是耿耿于怀的,初中时代的虚度光阴也给我带来了深深的自责。灰暗的心情缭绕在我的心头,久久不能离散。
    后来我迷上了武术。当一个人在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一件事情里后,他的忧愁、苦闷往往会无意识地减少、甚至消失。说来也奇怪,进了武术队后,我郁闷的心情一扫而光,认识的不少新朋友、投入到武术的学习中去也令我的生活充满了气息。区燕玲老师是武术队的教练,她当时是我们班的语文老师,同时还是我们级的级长。不久,我就与区老师熟了,我是语文科代表,平时与她有较多接触机会,谈工作之余,我们两人还常常谈谈心、说说笑的,从中许多烦恼都慢慢地从我心中消逝去了。日复一日,我的心情逐渐好转起来了。
    在47中我还对另一位老师非常敬重,他就是教我们计算机的杨锦荣老师。高一、高二我代表学校参加计算机编程竞赛,获得了很好的名次,就是杨老师提拔的。杨老师很健谈,我经常往他的办公室跑,与他谈电脑、谈将来、谈理想、谈人生、谈朋友、谈很久以前的事情……每次我们谈着谈着,天空都会不知不觉地暗下来,然后我们再一起骑自行车回家……这真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到现在我和杨老师还一直是好朋友。
    高一的日子就这样平静而又充实地过去着,直到有一天,大约是第一学期下半部分的时候吧,区老师召集我们高一级所有语文科代表、文学爱好者开会。人坐了一屋,我很纳闷:到底是什么事情呢?区老师拿出了一沓“报纸”,对我们说,这是以前高一级同学做的报纸--《萌芽》,有人想参加做吗?我瞄了瞄,心想:我能比他们做得更好!这是真的,我在初中时出过手抄报,自问还有点经验。于是当时自告奋勇地就说:“我来吧!”……结果我就这样当起了《萌芽》的主编。
    刚开始做《萌芽》的时候,真的很累。那时用的是手抄的形式,每出一期都要耗费很大的精力,看的人又不多,有时一气之下真的想不做了。后来有一次与杨老师谈话,他建议我用电脑排版。我顿时茅塞顿开。寒假的时候,我利用空余的时间,用Word 5.0排了一期《萌芽》,开学时给区老师一看,她也认为很好,于是以后《萌芽》就用这种方式继续做下去了。
    在出版《萌芽》的过程中,我学会了很多办一份报纸所必需学会的知识。例如采编啦、约稿啦,排版啦,等等。由于当时愿意“浪费”课余时间来办报纸的人很少,所以基本上所有的事情我都是亲力亲为的。我的电脑排版和美工水平也因此突飞猛进,这为我后来创办《朝花》打下了基础。
    爱迪生说:“天才是1%的灵感加99%的汗水。”我认为,任何成功的人都不是天生的,他们都无一例外地要比常人忍受更多的痛苦,是挫折和磨练铸造了他们。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我想,我就是在出版《萌芽》的岁月里忍受了一般人所尝不到的困难,并坚持了下来,从中,我汲取了必要的经验,也使我有了遇到任何困难都不会退缩,反而要迎头而上的精神。
    时间的车轮很快便辗转到了高二第一学期。学校团委要换届改选,我去被班里的人“强逼”了去参加竞选,想不到最后关头我发挥极佳,竟以全场最高票数当选。进了团委,我想我还是干回老本行吧,干些文字出版的工作,于是就当了宣传部长。那时我朦胧有个念头:创办一份报纸或杂志!那时学校还没有校刊。后来团委书记杨辉对我说,希望我能办一份校刊。这正合我意,于是立刻就着手准备了起来。
    校刊的名字那时是经过一番斟酌的--《新青年》、《心路》……都不好,后来由杨辉、宋晓贤老师拍了板:就叫《朝花》,取“47中的学生像朝晨的花朵一样充满活力、希望”之意。名字定下来了后,工作就开始了:宣传、征稿、打字、排版……几乎没有人可以帮我,自己一个人做了好久,有时在学校机房泡到晚上十点多钟(这还得感谢我认识的那些老师,他们帮了我的大忙)。当时我和团委副书记温海燕同学一起去找甘志强校长,希望他给《朝花》题词。甘校长不愧为校长,几乎没有怎么考虑就立笔成文了,贺词是:“朝阳升起,花繁叶茂。”如果只看每句第一个字的话,正好组成“朝花”一词……类似这样的工作还有很多,像组稿啦、策划栏目啦、考虑如何排版啦……太多了,说也说不完。人消瘦了一圈后,第一期《朝花》诞生了,那时看着自己“呕心沥血”的“杰作”,尽管还不知道做得如何、有没有同学愿意去看,但经历了重重困难终于把它制作出来,心中的一份喜悦感、自豪感和成就感,是绝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后来第一期《朝花》在天河区教育局和各所兄弟学校中影响非常大,大家一致认为这是水平最高的校刊之一。这令我有了很大的安慰--努力终于没有白费。而我到现在也认为第一期《朝花》是出得最好的。
    就这样《朝花》一期期地出版下来了,排版人员、主编也换了一届又一届的人。由于不久我上了高三,时间不允许我把精力过多地花在《朝花》上,于是我产生了找接班人的念头。后来我找了正在读高二的王柯、陈慧敏、叶琳浩、曾文强,高一的吴子彦、郑泽峰等同学,他们协助我顺利完成了改组工作,到现在我还很感谢他们,如果没有他们,《朝花》恐怕就要后继无人了。之后,他们就主持了《朝花》的出版,成为《朝花》的第二代风云人物。
    有人说干一份事业是很困难的,但其实当你全心全意投入到那份事业中去的时候,就会不知不觉地发挥出自己的潜力,任何困难和阻力都不是阻止你成功的因素,反而你自己的毅力和贡献精神才是成功的关键。有一句话说得好:不是你不行,只是你认为自己不行。
    高三的生活就不要再提了。俱往矣,往事不堪回首,枯燥无比的学习生活,恐怖的“两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简直要把我们变成没有灵魂、没有思想、只知道埋头苦读的学习机器。不过,那时我们还是挺注意“劳逸结合”的,上课很认真听,放学了就往外面跑、打球、打牌、与三五知己一起吹水……学习效率也成倍地提高,成绩不但没下降,反而还不断提高,到临高考之前,我的排名已经进入全级30多名了。那时就是觉得睡觉的时间不够,每天上课都是凭意志力坚持下来的,一下课全班3/4的同学就要趴下来睡觉,上课铃一响,大家又强忍着睡意抬起头来听课……这些还是其次,其实高三最难忍的还是明明毕业就在眼前了、就要“解放”了,可是还要跃过那该死的“独木桥”的那种焦虑、急切盼望结束的心情。
    临高考的前一晚,我并没有出现很正常的失眠现象,反而睡得很踏实,可能是“大限”已到,再焦急也没有用了吧。上“刑场”之前,我对自己说:“罗聪,你要相信自己,你的字典里绝对没有‘失败’一词!”骑单车去华师附中考场的路上,我无限感慨:三年前从这里出来,现在又要回去了。我的母校啊,给我好运吧!
    第一天考的是语文,第二天考数学,第三天英语,第四天物理。心情平静得不得了,一点都不紧张,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在高考,反正我是觉得高考跟平时的考试没什么区别的,因为我们平时做的本来就是高考题。四天很快就过去了,考完物理的那天,我推着单车慢慢地踱出华师附中,很迷茫地望着人流,这时忽然有两个电视台的人扛着摄象机想来采访我,我摇摇头拒绝了。那一刻我分明觉得空虚的感觉侵入我的躯体,我难以相信十二年的学习为的这一刻就这样平凡得难以相信地结束了,在我的心目中,高考的结束总该是轰轰烈烈的吧,至少也应该去烧烧书、砸砸桌子啊!可是实际的局面却是平淡得好象平时下课的时候,老师叫“下课!”,然后大家就从容地收拾好桌面的东西,接着捡起书包平静地走人。这真是令人难以忍受。
    不管怎么样,我的中学生涯就此结束了。回到家,我倒头大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看见厨房里有碗冷饭,不管三七二十一,抄起来吃了个精光。
    如果要再经历高三一次,我绝不会答应。


我的大学




    这次高考是实行“3+X”,而且是第一届。(真倒霉,什么不好的东西都是在我们这一届发生)……我考得不是很理想,综合分639分,一番选择与被选择后,最后去了广东工业大学。讲到这里忍不住要说一句:高考其实是不很公平、甚至是带有很大赌博性的,比如作文,有的老师会觉得你的作文写得好,分就给高点;反过来“不好彩”,改卷老师不欣赏的话,那你就惨了,要知道1分原始分大约相当于7、8分甚至10多分标准分,少一分就可能完蛋。所以如果有人说高考能如实地反映一个学生的素质,那一定是在放屁。这次“3+X”害死了我们很多学物理、化学的兄弟,我周围的同学中很多综合分都有600多分的,但就是“X”只有400多或者500分,他们都得因此去读大专了。在此奉劝47中还在奋斗的学弟学妹们:如果将来选读理科,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上了大学,生活相对轻松了,感觉上好象在读幼儿园似的。上课睡觉、不重要的课就逃课……这简直成了家常便饭,反正老师是绝对不管的。大学的好处是作业不多,考试很少,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可以自由安排,愿意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没有什么人会管你。大学里做什么都得靠人际关系,大到组织一次活动,小到借点什么东西来用用……都得靠人缘,这是大学与中学很大的一个不同点,可是也是很现实的事情,没法不去遵循它。
    有时在晴朗的夜空下,遥望母校的方向,也会怀念起在47中的日子。想起那熟悉的同学的欢声笑语,想起教会我做人的老师们,想起高三那苦读的岁月,想起创办《萌芽》、《朝花》的日日夜夜……总觉得有股感情在胸中激荡,很想大声地宣泄出来。不知不觉,眼睛已然潮湿……
    三年前的那天,我是带着灰暗的心情来到47中的;三年后的今天,我是带着依依不舍的心情离开她的……
    夜晚起了风,但我不冷。
    我在风中挥手。

老罗初稿于
1999.12.30
定稿于
2001.12.07